一枚金黄的银杏叶飘然坠地,被一只纤细的手拾起,夹在病历本里。 护士小薇抬头,秋天已经到了,满树银杏叶飒飒而动,金扇如雪花般坠落。 秋日暖阳,金线一般的日光透过树叶,留下疏密斑驳的幻影。 一个年轻的声音焦急道,「焦老将军,您慢点走,我都跟不上了! 还有,小陈护士说你怎么又偷偷喝酒了,医生说的话你怎么从来不听呢!」 一个穿着褪色旧常服的老人一手拄着拐杖,停下脚步,一手叉腰, 「喝点酒怎么了,我最佩服的人又抽烟又喝酒还活了八十三岁呢!」 他扔掉拐杖,「现在我还能回去打仗呢!哼哼,最近棒子又嚣张了,是忘了被我们打回三八线的事情了! 有些人,还有小鬼子,就是欠收拾!」 年轻声音笑着道,「好啦好啦,焦老将军宝刀未老,最威风了......」 小薇莞尔一笑,冷不防被半大小子撞了个满怀,那青年先立正道歉, 然后客客气气问道,「您好,请问征兵体检往哪边走啊?」 小薇眼里多了尊敬,指着那边,「请往那边走,看到体检科的牌子就是了。」 青年连声道谢,对着后面嘻嘻哈哈打闹的同龄人道,「走,就是这边!」 几个稚气未脱的小伙子你推我我搡你,嘻嘻哈哈地向前走,看到穿军装的人时候,瞪大的眼里全是羡慕,手不自知地下垂,腰杆也挺直了。 小薇从病历本捏出那柄银杏叶,轻轻在手指间搓动。 银杏。 因为有你,三生有幸。 她站在病房门前,却不进去。 门口有两个腰杆挺直的便衣来回的走动,见到她,微微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 透过玻璃向里面望,又唯恐被里面的人看见,姿态很是扭捏。.. 单间病房。 昏暗像坟墓,里面的人比野鬼还淡漠。 床上半靠着一个半裸男人。 雪白的纱布当胸而过,紧贴在健硕的胸肌上。 左胳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,脖颈上还挂着一条白色纱布,悬在胸前。 除此以外,***的肌肤上大大小小的新伤不计其数。 右手被手铐铐在病床上,这男人左手费劲地夹着一根烟,吸一口,半仰着头,出神地望着另一侧窗外,闭眼,过了很久才吐出那一口烟。 小薇推门而入,后知后觉地敲了敲门,清了清嗓子。 「左手骨折就不要随便乱动,脖子上那根纱布不是摆设,是用来吊着手臂的!」 面对她的只有他的侧脸,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。 或者说,你杀了他,他都不介意。 她习以为常,换掉桌上已经凉了的早饭,撕开午餐餐盒的包装,筷子也在米饭上摆好。 他很少吃饭。 小薇绕到病床前,床头柜的烟灰缸像刺猬一样满是烟头。 她默不作声地换掉。 医院不许吸烟,但那个人给他开了全院建院六十年来唯一一次先例。 她终于忍不住,绕到他和窗户之间,阻绝了他的视线。 窗外不知何时阴云密布,一道闪电划过。 她得以看清他。 他额前头发遮盖住了眉眼,在发丝与发丝之间隐约透出他空寂的眼神。 烟孤零零地挂在唇畔。 青色的胡茬显得他人憔悴,像是爆炸之后的废墟。 「你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!」 他的目光好像穿透她的身体,看到了窗外。 「不抽烟,就很疼。」 「你胡说,我17号那天忘了给你打***,过了七小时我才发现,冷汗把被褥打得湿透了你都一声不吭。」 他右手扯了扯,手铐和病床发出金属撞击声,提醒她他是个无需他人关心的重刑犯。 就不再说话了。 「今天是,是他葬礼举行的日子。那个人说,你不许去。」 她不知道为何要这样说,都是那个人交代的。那人肩上的四角星花让她自发的保密。 也让她好奇,那个人为何对一个保外就医的重刑犯百般照顾。 白光,全是炫目的白光,伴随着爆炸一般的耳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