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在耳边又重复了一句，「我知道你不怕死，但是你知道法台之下还铐着一个警察吗？」

    林锐笑容凝结在脸上，「崔霆？」

    律师满意地点点头，「你知道就好。」

    烈日晒得人发晕，每个人都希望时间过的慢点，于是就真的仿佛一点一滴的，像是人流下的汗珠一样缓慢。

    山林之中骤然多了不少移动的光点，那是雇佣兵里的好手，准备用狙击枪击毙小孙。

    林锐高声道，「小孙，你冷静点！你别以为就你有炸弹，你脚底下还有一个人呢！」

    小孙不明所以，手僵在半空不动。

    「他是被俘虏的人民英雄，是缉毒警察！你想让他给你陪葬吗？！」

    「他在哪儿？我怎么没看见？」

    律师只好硬着头皮答道，「就在你右脚正前方第三块木板下面！」

    小孙一面板着面孔，手里的打火机仍然紧握在手，弯下腰，用手抠开了那块木板。

    刺眼的阳光射入，崔霆忍不住眯眼。

    「崔警官，你真的被俘虏了，你受苦了！」

    原来小孙在边境流浪了半年，崔霆听闻了他的身世，很是可怜，其间没少受崔霆照顾。

    「小孙，你别冲动，我身上也绑着炸药，我还被手铐拷在这里动不了。

    你要是一炸，那些证据，产业链，就都灰飞烟灭了！」

    小孙低头认真想了片刻，说，「嗯，我听你的，崔警官！我先不死了，把你救出去再说！」

    栾婷婷忽然诶呦了一声，试图站起身子，摇晃了几下，栽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身旁的丧波，王兴连忙起身，也都手脚发软，瘫在地上起不来。

    林锐虽然仍安然坐在座位上，也是脸色异常。

    律师欣喜若狂，一人站了起来，眼下又可以用崔霆牵制小孙，局势尽在掌控之中！

    丧波扯着嗓子喊道，「律师，你个驴日的，是不是你做的手脚？！」

    王兴在地上蠕动了几下，又瘫了，「我的兄弟们，不管是不是律师干的，先把他***突突了再说！」

    栾婷婷已经说不出话来，口中不住像鱼一样吐着白沫。

    手下们拉动枪械，枪口对准了律师，但谁都不敢先开枪。

    律师立刻对小孙喊道，「赶紧把你身上的炸药包卸下来！

    不然我可就按下崔霆爆炸的按钮了！到时候你们俩一起上天！」

    「所有人不许动！」

    王兴：「你们这帮***的，咋就不敢开枪崩了他！」

    四面八方涌入迷彩的浪潮，灌木丛中冉冉而动，树梢上的鸟窝里也冒出黑洞洞的枪管。

    原来灌木丛中的人早已换成了特种兵。

    为首的涂着满脸迷彩，穿着热带雨林迷彩服，戴着头盔和战术通讯耳麦。

    林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黄耀辉。

    黄耀辉一脸意气风发，大喊道，「你们已经被包围了，」

    他说话有着慢条斯理的自信，「外面的产业园区，也已经被我们接手了。」

    「希望你们不要负隅顽抗，识时务者为俊杰！」

    「砰！」角落里有人放冷枪，黄耀辉身形一闪，隐没在草丛里。

    双方开始激烈的交火，没有人再听律师的劝阻，这帮亡命之徒知道，只要被抓就绝无可能生还。

    「你给小孙绑的是假炸药吧？」

    律师看着小孙身子摇晃了几下，从法台之上高高地坠地，激起一阵血烟。

    「小孙毕竟还是个普通人。我不该把他牵扯进来的。」

林锐声音苦涩，「我求你，放崔霆一马，你的毒药很有效，我一会儿就会死。

    让崔霆和小峰走。」

    律师诧异，好像第一次见到他，「少他妈天真了！」

    他从座椅地下掏出四五个烟雾弹，嗖嗖扔到对面，顿时乳白色烟雾腾起。

    将林锐一只胳膊抬起，律师从腋下钻了过去，扛起林锐，

    回头对小峰道，「还傻愣着干什么，想多活一会儿就跟我走！」

    律师冒着浓烟，拖着林锐，一瘸一拐地跳上法台，从木板缝隙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崔霆戒备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手铐的另一头从柱子解下，律师把它拷在了林锐手上，对崔霆命令道：

    「现在你负责拖着林锐，你们三个人质最好不要和我耍歪心思，否则我会把你们折磨得很惨！」

    律师从衣领里掏出一串钥匙，趴在地上吹了吹浮土，露出一块铁板。

    用钥匙打开铁板之后，让崔霆扛着林锐先下，小峰走在第二，最后自己下进地道，把铁板反锁上。

    地道里漆黑一片，可以闻到潮湿的泥土味。

    律师打开微型手电，不断催促着前面的人快走。

    林锐歪歪斜斜靠在崔霆肩头，左手和崔霆的右手拷在一起，崔霆本就瘸着一条腿，怎么扶怎么别扭。

    只能看见林锐苍白的侧脸，挺直的鼻梁，眼睛微闭，整个人昏昏沉沉，像是很快就不省人事了。

    「他还能活多久？」崔霆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，不知自己怎么问出这个问题了。

    律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「可能三小时，也可能几十......」

    小峰插嘴道，「几十天？」

    黑暗里响起鼻腔里哼出的冷笑，「几十秒！」

    崔霆觉得像是被一张莫名其妙的渔网紧紧禁锢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这是你的秘密基地？」声音很小，但林锐总算清醒了。

    「左边这间里放着都是我的积蓄，右边第一间是刑具房，倒是送走了不少卧底和条子。

    那里面有把剃骨刀，我用的最多，刮了十一根腓骨吧。

    人走了，我也留了些念想，用几副骨头做了四把椅子。

    有机会请你们坐坐。

    但不是今天。」

    律师从刑具房拿出一捆绳子，把崔霆和林锐背靠背密密匝匝地捆在一起。

    律师对小峰勾了勾手指头，「你跟我来。」

    小峰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二人一眼，却也无可奈何地跟上。

    两人消失在了右边第二间房间里，姿势很奇怪，像是一前一后爬进去的。

    「你的腿还好吗？」

    「打伤它的人还活着，自然不怎么好。」

    林锐低低的笑了，「对不起，我也是不得已。」

    「不得已去贩毒？」

    「啊！」小峰尖锐的惨叫声响起，两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。

    林锐拼命向前蹭，崔霆倒着被拖着向前。

    第二个房间门口设置的非常狭窄，就像狗洞一样低，仅容一人爬行进入。

    里面黑漆漆的不透光，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门口地上多了一把刀，显然是律师故意放的。

    林锐：「我要去救小峰那孩子。」

    「我不反对。」

    「这洞口只能容纳一人进入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咱们俩各有一只手被手铐铐在一起。」

    「确实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唯一的路就是用刀砍断其中的一只手，把我

们俩分开，才能进去救小峰。」

    「我反对。」崔霆反驳道，「被砍断一只手的人根本没力气救人，很可能会大出血身亡！」

    林锐并没出声，崔霆觉得身上一松，绳索断了，转头一看，只觉得浑身凉丝丝的：

    林锐正右手拿着刀照着两人被拷在一起的手左右比划！

    那神情认真极了，仿佛真的在计算砍左边还是砍右边，砍高还是砍矮一点！

    只是他面色苍白，拿着刀的手颤抖无力，让这副情景看上去更瘆人几分！

    「你疯了！」崔霆往回收自己被铐住的右手，却反手被林锐的左手按住。

    「砍你的手不算疯，砍我自己的手才叫疯了。

    砍我的手，让你去救小峰，你未必有我尽心尽力。

    用你一只手换小峰的命，你自己还能评个二等功，回去随便娶个媳妇，当个二线不也美滋滋。」

    林锐病态甜蜜地诱哄着。

    「啊！」

    小峰的惨叫声再次响起！

    「对不起了，未来的小崔局长！」

    巨大的痛楚让崔霆昏了过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