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兄弟，痛苦的剥削时代终会过去。」耶罗米微笑着说道，他的身后是一座由树枝和少许板木搭成的简陋棚屋，在呼啸的冷风中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而身前盘坐着一些身有残疾，且面容可怖的人——麻风病人。

    他们或蹲、或坐在茅草覆盖的地面，神情专注地聆听着耶罗米的布道。

    「巴力神是宽容且仁爱的，祂会与每位信徒平等的交谈。我们虽贫穷，但巴力神不在乎。」

    布道结束后，耶罗米向麻风病人们发放圣餐，同他的屋子一般，圣餐极为简陋甚至不合规矩。

    但每位信徒都能领到一小块黑面包，以及一小杯清水，这都是他们自己的生产收获。

    「圣餐并非巴力神的血与肉，而是你们的辛劳，这是你们应得的。」

    麻风病人们井然有序，但领受过圣餐后，有些人并没有离开，而是等在院子里。

    他们在等结果。

    而结果也未让他们久等。

    米库拉斯神情悲愤地回到院子，在看到仪式仍未结束，他默默地等在一旁，自顾自地生气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在小路尽头传来了阵阵的马蹄声，数十名身负盔甲的骑兵出现在道路尽头。

    米库拉斯眼神一变，跑去察看情况。

    「米库拉斯阁下，大人让我来督促你们赶紧离开。」骑士队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。

    「不是说好三天时间吗？为什么如此着急，我们兄弟在其他村子里，他们还不知道情况。」米库拉斯不甘地问道。

    「你可以和敬爱的耶罗米阁下在路上去找你们的兄弟，反正你们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准备，所以大人让我来催你们离开。」

    看到凶相外漏的骑士，麻风病人畏惧地缩到院子的一角。

    耶罗米早已听到了院内的动静，但他仍然坚持为每位信徒发放完圣餐后，才出去查看情况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了，我们这就离开。」对于骑士的要求，耶罗米没有任何质疑和愤怒，他带着稍显颓废的米库拉斯与每位麻风病人拥抱。

    随后走了院子，走出了村庄，离开了这里。

    麻风病人们也翻越篱笆想离开这里，庇佑他们的人已经离开了。

    骑士有些诧异，他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才能把他们赶走，为此还准备了一肚子的威胁和劝诱。

    不过，达到结果就可以了。

    骑士洋洋得意地走进耶罗米的棚屋，翻找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发现：

    「**这些穷鬼，我还以为教士一个比一个富呢。」

    骑士不满地啐了一口，看到着急离开的麻风病人更是心情不悦，他扬起马鞭狠狠抽了几鞭子，麻风病人只能翻过篱笆向林子里逃。

    骑士突然心生一计，大喊道：「不想死的都给我站住！」

    人们还没有愚蠢到听他的话，纷纷推倒篱笆迅速跑入林中。

    骑士大怒，对着扈从喊道：「去把他们给我抓回来！」

    扈从们应声而出，但因为很多人已经跑进来树林，他们也只能在外围抓一些腿脚不便的回去交差。

    现在的树林对于他们而言可是危险地带，里面藏着数不清的魔鬼和手持破甲锥的异端，危险程度不亚于战场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非必要谁也不想进去，而他们也知道自己大人接下来打算干什么。

    「你们这么着急跑，是不是作贼心虚，知道自己没交税钱。」

    麻风病人们不敢反驳：「大人，我们月初就交了税钱。」

    骑士大为不满：「你们的意思是我记错了？」

    麻风病人你看我，我看你实在难以接话。

说你记错了吧，你又生气要打人。说你没记错吧，税钱也确实交了。

    「我告诉你们这些满身罪孽之人！我的先祖可是在圣战中为巴力神做出过卓越贡献的，曾接受过教皇座下的祝圣恩典。」

    「我的记性可要比你们这些与恶魔交欢的人好的多！而我记得很清楚，你们分明没有交这个月的税钱。」

    被扣留下的病人们骚动起来，一个状态好点的病人在同伴的鼓励下站了出来：

    「大人您只是领主一名骑士，没有向我们征税的权利，即便我们要交税也是向税务官或是领主交。」

    骑士闻言勃然大怒，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质疑自己的权威：「是领主大人授权我来征税的，你们不交就是抗命。」

    扈从们冷笑着拔出剑作势向前。

    麻风病人们缩成一团，他们手无寸铁难以与他们对抗，只能掏出些铜币交于骑士。

    骑士一把抢过他们的钱：「算你们识相，是谁教你们刚刚那些的东西的，就是什么狗屁权利。」

    「是耶罗米教士教我们的。」

    骑士一个子一个子点着铜板，每点够一个银币嘴角就会上翘一份，他似乎忘记了手中的钱币出自这些与恶魔交欢的人，仿佛金银不会沾染上罪孽：

    「什么狗屁教士，那些人是异端，早就被教皇座下开除了教籍。」

    「你们最好别听他的话，不然是会下地狱的。」

    麻风病人沉默不答，耶罗米教士还说过地狱只是吓人用的根本不存在。

    而且他们现在必须考虑下顿饭在那吃，怎么吃，实在没心情担心地狱的事情。

    骑士点了点觉得实在有点少：「一群穷鬼，就是因为你们这个样子才挣不到钱的，现在康斯坦特主教就在城里，你们去买点赎罪卷，就能让巴力神宽恕你们的罪行，你们也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了。」

    见麻风病人不回答只是沉默地站着，骑士语重心长地说道：「我是为了你们好。」

    说罢，骑士带着扈从一挥马鞭，骑着战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
    耶罗米的破旧蓬屋最终也难堪蹂躏，在风中轰然倒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「在帝国东方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。「

    「从我们开始流浪，教庭就对我们穷追猛打，不惜贿赂各地贵族也要遏制我们的存在。」米库拉斯目光有神，丝毫不见刚刚的颓废。

    「克莱芒在害怕我们的报复，而那些听命于金币的贵族也在害怕我们的报复，所以他们只驱赶而不赶尽杀绝。他在等着我们自行崩溃。」耶米罗笑着说道：

    「这段时间也不是毫无收获，我在城中听到了很有意思的消息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曾经的兄弟伊安，在东南方向获得了领地，一片帝国新征服的领土，叫做东南沙漠总督区。」

    米库拉斯皱起眉头，他记得那个聪明的少年，只是现在过去了，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：

    「伊安是贵族。」

    「真理高于一切，我们可以去看看，如果能多一位朋友自然是好的，但如果多一位敌人也所谓，我们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。」耶罗米笑道：

    「我先写封信过去，看看他的态度，如果不行我们就去南方领，那里贵族多，可以让克莱芒多花些金币。」